——访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代表阮世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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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温州鼓词是流行于浙江温州及其毗邻地区的一个曲艺品种，俗称“唱词”。因过去的艺人多为盲人，故又称为“瞽词”或“盲词”。它用温州瑞安方言表演，具有浓厚的地方色彩和独特的艺术风格，在清代中期已见流传。

　　温州鼓词的表演形式说唱相间，唱腔音乐为板腔体，基本曲调为“吟调”，节奏整齐，朗朗上口，板式变化丰富。其演出以一人“单档”为主（也有夫妻、兄妹、师徒等双档形式），演员自弹牛筋琴伴奏说唱。20世纪70年代后，曾出现过３人以上的组合演出形式。

　　温州鼓词的艺术传人已知的有清代的白门松、阿光儿、毛行发、陈昌德，民国时期的曹岱卿、陈壬莲、李庆新、李林姆、白象珍、王阿坤，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的管华山、阮世池、郑明钦、丁凌生、陈志雄、方克多、徐玉燕、林秀珍等。温州鼓词艺术积累十分深厚，传统节目众多。进入21世纪以来，温州鼓词的发展面临困境，演出很少，传人断档，急需保护。

　　2月18日，文化部办公厅发文公布了第二批民间音乐、民间舞蹈、传统戏剧、曲艺、民俗等五大类的551名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名单，我市的阮世池和方克多，作为温州鼓词的代表性传承人，入选了这份名单。近日，记者前往瑞安，采访了79岁的阮世池。

　　“省里的领导一看我的报告……”在谈到领导看报告时，阮世池将一只手平摊得如同一张平整的报告单，双眼看着手掌，模仿看报告的样子；在讲到媒婆出场时，阮世池左手不断摆动做摇扇状，同时在沙发上扭腰摆臀，作出媒婆走路的样子……在鼓词舞台上，阮世池以丰富的肢体语言，惟妙惟肖的腔调模仿，吸引了无数的观众。在接受采访的沙发上，他也用着同样丰富多彩的手势和语言，讲述着他富于戏剧色彩的经历。

　　无心插柳

　　台风帮他拜师学艺

　　“因为台风耽误了行程，词师王启华住在了我的家里，我因此认识了他，并最终成了他的徒弟。”在传统曲艺的描写里，某些名人的诞生或者学艺大都富有传奇的色彩，而阮世池的拜师经历，也有着一段不同寻常的故事。

　　阮世池11岁那年，阮父受朋友之托，请瑞安陶山词师陶山华（真名王启华）去玉环县唱词。当陶山华来到阮家，准备启程前往玉环时，恰遇台风在温登陆，船只无法启航，只能逗留在阮家。阮世池的母亲见这位词师唱口好，在温州一带也很有名气，就起了让孩子拜他为师学唱词的想法。找了个机会，对他说：“王先生，我家老二蛮机灵的，平时也喜欢唱歌。只是左脚成疾，不能挑重担，看来没有其他的出路，我想让他跟你学唱词，好歹混口饭吃，你说可以吗？”

　　王先生遂要阮世池唱支歌给他看看。碰到王启华前，阮世池虽对唱词一无所知，不过在唱歌上倒颇有天赋，嗓子很好的他，在进入小学后，其音乐课成绩在班中是数一数二的。果然，一支歌唱完，王先生就面露笑容，同意收下这个徒弟。在台风停止后，他带着阮世池去玉环见市面了，阮世池也由此开始了他的唱词生涯。

　　其后，在王启华、陈宝生、阿奴、锡贵等人的教导下，阮世池慢慢学会了《盘龙镯》、《十二红》等20多本词目，形成了个人独特的风格。

　　先抑后扬

　　首次赴温演出获成功

　　从12岁到72岁，阮世池唱了60年的鼓词。在这一甲子的演出生涯中，阮世池有着被周总理接见等光荣历史，有着被流氓羞辱的难忘经历，而16岁首次来温州唱词时先抑后扬的遭遇，让他尤其难以忘怀。

　　一次，温州小南门词园老板差伙计到瑞安请词师，这伙计便请了只有16岁的阮世池前往，老板见来的是个一脸稚气的小孩，就冲着伙计大发雷霆，埋怨道：“难道瑞安唱词的人都死光了，怎么把这个还在吃奶的小孩叫来唱！”

　　伙计被骂得不敢吱声，阮世池不慌不忙地答道：“老板啊，既然到了这里，你就先让我上台试试看，如果真的没人听，我马上回家。”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态，老板让伙计把海报挂了出来：特请小朋友登台演唱《五凤图》。第一天演出客满，第二天就“不对了”，纷至沓来的听众，把词园里的加座都坐满了，就连楼梯台阶上、水缸沿上、床杠上都挤满了人。园里的茶房被乐坏了，他的茶碗被租借一空，只得到邻家去借。阮世池在该词园连唱5场，场场爆满。词园老板见此，想收阮世池当干儿子，被阮婉言谢绝。

　　当年温州城内的18家词园，几

　　乎都与阮世池预签了演出合同，他很快就在温州打出了个人的品牌。

　　委曲求全

　　闯荡江湖吃尽苦头

　　“唱词人以前苦啊，‘三十六行业，最苦曲艺人’。今天一帮人骂骂咧咧地来要包烟，明天又来另一帮人凶神恶煞地来讨瓶酒，你要是不同意，人家就搅你的场子，砸你吃饭的鼓琴。”阮世池介绍说。“三教九流”是古人对社会的一个划分标准，在解放前，词师和优伶等行当一样，属于下九流，不仅生活窘迫，还被很多怀有偏见的人所轻视，同时也是流氓地痞经常欺侮的对象，阮世池自然也碰到了很多无奈的事情。

　　一天在词园唱完场后，阮世池正要收拾琴鼓离开，突然一个醉汉闯了进来，指着他骂：“你现在就收场啦？我阿爸一句词都没听到，你快给我接下去唱！”强龙不压地头蛇。多年的江湖经验，让阮世池明白来着不善，遂忍气吞声又唱了20分钟，可醉汉还是觉得不过瘾，叫他接着再唱，他拒绝，醉汉就打他耳光，夺鼓琴。

　　低声下气，委曲求全地摆脱了纠缠的阮世池，回家后噙着眼泪对母亲表示，不想干了。母亲劝他：“穷人家干什么事情都会受气的。再说你的脚又不太方便，不吃唱词这碗饭，也没有其他更好的职业，九口之家还得靠你唱词赚来的钱维持生计呢。”听了母亲的劝说，阮世池只得忍气吞声再去演唱。

　　新中国成立后，唱词艺人的地位也日益提高。作为唱词艺人代表的阮世池，在有关部门的组织下，多次赴各地演出，还得到了和周总理握手谈话的机会。在近几年来，鼓词成了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，阮世池和方克多还成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。“现在的环境好多了。”阮世池连连感慨。在他的支持下，女儿阮爱兰继承了父亲的衣钵，两个儿子也都从事着和曲艺有关的工作。

　　情不自禁

　　生活中的老顽童

　　“新中国曲艺五十年特别贡献艺术家”、“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”……在60余年的舞台生涯中，阮世池丰富的肢体语言和活泼的表演风格，为他赢得了无数的荣誉。而在生活里阮世池也用着同样活泼的谈话风格，为家庭平添了不少的笑声，偶尔也会带来一点尴尬。

　　“爸爸有时候像个老顽童一样，高兴的时候甚至会突然唱起来。”阮世池的女儿阮爱兰回忆说。阮世池的这种性格，也曾让家人感到一些尴尬。很多情况下，一说到或者一碰到高兴的事情，阮世池就会情不自禁地放声唱起鼓词乃至流行歌曲，表达他的喜悦之情。好玩的是，除非是他人的提醒，他本人压根不会意识到“失态”。

　　“有几次，我女儿和他一起逛街。在大街上，和人聊到高兴的地方，他突然就高声唱起了鼓词的片断，于是全街人都用异样的目光打量起了爸爸和我女儿。”长期生活在聚光灯下的阮世池自然不在乎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，不过阮爱兰的女儿可习惯不了，她的脸马上就红了起来，向外公抱怨半天，甚至威胁：以后不和外公一起上街了。

　　在女儿阮爱兰的眼里，父亲也是一个充满了情趣的老人。“他大多数时间都在整理鼓词的本子；偶尔也陪客人搓搓麻将，不过总是输；还喜欢唱歌，不只唱革命歌曲，还喜欢唱邓丽君的歌，《阿里山的姑娘》、毛宁的《涛声依旧》等前几年流行的歌曲，也张口就来，唱得有模有样。”文/林乙 图/沈翔（部分材料由阮立忠提供）